“惑矣！”句意新探
◎ 马小平
“于其身也，则耻师焉，惑矣！”一句出自唐代古文大家韩愈的名篇《师说》。《师说》作为文言文经典也被选入“中等职业教育国家规划教材”《语文》课本。
倪文锦教授主编的中职《语文》（基础版）第一册（高教社2001年7月第1版）273页注释⒅，《语文》（基础模块）下册（高教社2009年11月第1版）190页注释⑥都把“惑矣！”的意思翻译成“（真）糊涂啊!”。《新版高中文言文》（李铎敏等编，甘肃教育出版社1995年版）75页译注⒀也是“【惑矣】（真）糊涂啊！”。《古文选读》（中华青年出版社1964年版）140页的翻译为“真是太糊涂了。”似乎“（真）糊涂啊！”是大多数学者都认同的翻译。笔者也是按照这个解释给中职学生进行讲授。
偶然翻阅北京市中国书店1981年出版的由宋晶如先生注译的言文对照《古文观止》一书，发现卷八对《师说》中的这一句的译文是“（这真是）不容易解释了。”宋晶如先生1933年就在上海世界书局任职，从事古文注译工作。译注出版了《古文观止》、《古文辞类纂》、《续古文辞类纂》、《经史百家杂钞》、《唐宋八大家古文》、《秋水轩尺牍》等古籍。其中，《古文观止》深得学界和读者的好评。他对经典名篇做如是翻译，一定不是凭空臆断。
到底该怎样解释“惑矣！”一句的意思才最符合原文，最贴切呢？探源索本还得从词义和句子逻辑两方面入手。
《师说》中含“惑”字的句子除“惑矣！”外还有另外六处：①师者，所有传道授业解惑也。②孰能无惑？③惑而不从师，其为惑也，终不解矣。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。⑤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。⑥句读之不知，惑之不解。这些句子中的“惑”都做“疑难、疑惑”的意思讲，是名词。
“惑”，许慎《说文解字》（中华书局1997年版）写作 “”乱也。段玉裁注“乱者治也，疑则当治之。古多叚或为惑。从心，“惑”声胡国切。《辞海》1595页载：惑，huò困惑，迷乱。《辞源》（商务印书馆1980年版）心部载：惑，huò，胡国切，入，德韵，匣。疑惑，使人不解。
例如：①《论语.颜渊》“既欲其生，又欲其死，是惑也。”，②《荀子.非相》“观乎杂而不惑。”，③《荀子.解蔽》“治则复径，两疑则惑矣”，④《左传.僖公二十七年》“民听不惑而后用之”。
惑又可当“迷惑”讲。
例如：①《孙子.谋攻》“不知三军之事，而同三军之政者，则军士惑矣。”，②《左传.桓公十五年》“雍氏舍其室而享子于郊，吾惑之，以告”，③《韩非子.孤愤》“惑主败法，以乱士民”，④《史记.屈原贾生列传》“内惑于郑袖，外欺于张仪”。
惑还可当“烦恼”的意思讲。
例如：《文选》南朝梁王简栖《头陀寺碑文》“存躯者惑，理胜则惑亡”。
可见，“惑”的词义就只有疑难、疑惑、迷惑、烦恼这几项。把“惑”解释成糊涂是有待商榷的。
另一方面，从句子的构成上来说，“惑矣！”属于承前省略的非主谓句。完整形式应该是“（吾于之）惑矣！”或者“（吾于此）惑矣！”。联系上下文，这是作者对于当时社会上有的人“爱其子择师而教之，于其身也，则耻师矣。”的表里不一行为的评论。作者只是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这样，对他们的反常行为感到疑惑，感到不解；并非是斥责。
综合以上的分析笔者认为：把“惑矣！”一句翻译成“我对这真不理解啊!”或者”这真让我感到迷惑啊！”似乎更加贴切一些。
（作者单位：甘南藏族综合专业学校）
